他们总是在天气热的地方打仗。不管是驻扎在马那瓜还是在卡塔赫纳,都像是在桑 拿浴宫中值班。对我与我的健美计划不利的是,我被派去阿拉斯加州的埃尔森空军基地 工作六个月,既同史蒂夫天各一方,工作又紧张、危险,不得不一日三次抓糖罐以维持 体力,结果是增加了多余的脂肪,塞满了风雨衣。 紧巴巴地套上来阿拉斯加前已经放大的海军蓝制服,重新认识我几个月来未曾出过 裤筒的一双大腿,我真懊恼没有派我去黎巴嫩或科威特或其他无需我不时摸弄去年圣诞 节买的烤面包机的任何地方。 我正同阿伦比讲这些话,她来开车送我去机场,我自己的汽车已装上驳船送回家了。 阿伦比来到时,我的裙腰拉链正好坏了,我说了一句作为一位官员、一位女士都不相宜 出口的话。 “有安全别针吗?”我问她。“我的东西都收拾进行囊了。”接着我就讲了烤面包 机等等的话。 “是啊,这个地方是装饭菜的好地方。”阿伦比欣然同意。 此时我无需强调纪律,况且阿伦比是车队的人,并非我的卜属,因此我说话较随便 一些。“我看我赶不上了。” “您说什么?” “回到下面48层来。史蒂夫昨晚打电话来说,我们已被邀请下月参加为神奇女郎举 办的狂欢会。” “神奇女郎?哈!夫人!太棒了!那有什么问题呢”? 我是说,我一定会牺牲别的事去见她的。” “我已经见过她了,”我无意间说得有些简慢。“事实上,我们是同一条路回来 的。” “真的吗?那可了不起。真了不起。告诉我,她真像照片上那样漂亮吗?” “比照片上更漂亮。” “她怎么保持体形的?我敢打赌,除了色拉她什么也不吃。” “她常常飞来飞去,对收缩中腹部有好处,她用珠宝饰物挡开弹道型的自动武器, 无疑会增强她的双臂与三头肌,要从普通的锻炼来说,她可不情愿去同你们这些可怜的 执法官员笨蛋做噩梦也想象不到的超级罪犯和亡命徒去战斗。”我说,“我还没有发现 一家能提供那种特殊计划的特技飞行制片厂。而我知道的事实是,当黛安娜就在附近的 时候,朱莉哑在屋子里是无法藏着巴克拉娃的。她对吃东西并不是很小心的。她是属于 那种天然的苗条,天然的运动员型,天然的美——” “天然的美使她与众不同。”阿伦比端详着照片,替我把话说完。 “确实这样。除此以外,她还是那样的和气、大方。 真诚待人,谁对她也恨不起来。” “夫人,恕我直言,我觉得您的体形有一点点弯了——噢,对不起——” “是这样。”我叹了口气。 “体重略超了一点。偶然的吧。神奇女郎看起来真年轻,而您更成熟——” “阿伦比,你对女官员怎么老有一种病态的仇恨?” “我又犯过毛病了吗?” “对。黛安娜的年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同许多神和女神交往,她的妈妈还记 得同赫尔克里士打仗的事。所以我不想同你打赌说她是一个年轻人。” “啊,嗯—哼。可她是浅黑型的,地中海肤色,不像我们这些白皮肤的女孩子,皮 肤容易起皱纹。” “肥胖,白皮肤,再加上很快就到40岁,”我说。“不去机场了,送我去司令部。 我想转到突击战斗部队去。我不能再在这种除了皱纹浑身都要鼓起来的地方呆下去了。” “咦,夫人,您有点反应过度,您知道吧?您应当有自信。” “自信?快讲出来,女士,这条可恶的裙子,快透不过气来了。” “好吧,您瞧,要是您这么不高兴,为什么不耽搁一些时间再回家呐?” “行啊,上哪儿?” “要是我们在营房区停一停,也许我能指给您看。有一种寄到营房来给中年妇女看 的杂志,专门寄给职业妇女的。我是个杂志迷——等我离开空军我就要进服装销售学校, 所以我总抢这些杂志来看。” 我坐在吉普车里,制服裙太紧,呼吸不畅,见到她轻巧地跳下车去,像一只瞪羚窜 进女兵营房去。更加觉得不自在。她给我看的东西有用没有用,我倒不存希望。 我已经试过每一种节食的办法,服用过各种各样的药片,参加过每一种费用昂贵的 健身俱乐部或健身计划。我的身体效能极高,我所吸收的每一点热量都转化为最大的好 处,并把多余部分储存起来成为小细胞。但愿我有一块新鲜的、热乎乎的、巧克力屑正 在熔化的甜饼,来安慰我的不快。 史蒂夫同我互相来往已有一段时间了——对了,大约一年半了——我认识他比这早 得多。退休前,他是我的指挥官。他是这个星球上最好的、最体面的男人之一。可是, 当他讲到神奇女郎时,噪音就变了,我见到他的眼睛里有着梦想追求她的神色。作为一 个已退休的军人,史蒂夫·特雷弗绝无性别歧视。如果神奇女郎是个普通人,他也许会 喜欢她、爱慕她,也想有她那样的灵巧,多少能同她比一比做各种体操动作的本事。但 他绝无此类梦想。我以为他开始这么来看待我,只有一点点,有时候,在我离开军队以 前;但是,我更多地想到的是,他想有一个亲爱的人,能同她谈谈飞机,他的计算机出 毛病的时候,她能替他修修软件及小毛病。昨天晚上,我已经在电话上搪开了这次邀请。 可是史蒂夫说:“埃塔,这对黛安娜很重要。她确实想要我们俩都到场。” 也许她这么说过。我不想去猜想,她是不是要拿我这个普普通通的已上了年纪的人 去给她做“衬托”,但她不是这样的人。 阿伦比回来了,挥舞着杂志。她翻到她提到的那篇文章,指了指广告。那不是庸俗 杂志上的低劣广告——“服用本药丸,无沦饮食如何,只要每天不超过500卡洛里,必 将使你苗条。”这篇文章是刊登在《米莱迪》杂志上的,这份杂志通常是刊登严肃文章 的,当然更多的是较琐碎、较轻浮的义章。插图展示出一系列彩色的“以前——以后” 的妇女照片,“以前”的照片就像是肥胖的双胞胎姐妹或是肥胖的老祖母;“以后”的 照片能当杂志上的模特。 还有一张照片显示一些妇女在泉水边游戏,这篇文章就是介绍巴西雨林中一个名叫 “青春泉”的奇妙地方的。文章后面附有“青春泉疗养所”的那些烦人的广告。很吸引 人,就像是发来了婚礼请帖。 “青春泉之发现”——粗体字标题。下面是:“数周内包您恢复青春美貌,如无效 全部退款。”地址是:巴西,巴西利亚。然后,有一个免费打入的电话号码,还有一个 电传号码。 “好极了,”至少,司机提供了一份供我在飞机上阅读的材料。“多谢,阿伦比。 你真帮忙。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您看,夫人,”她用大拇指示意。“看看露露·拉摩尔。记得去年春天她来了一 下空手道,把个记者的胳膊都摔断了吗?瞧瞧她在这几张照片里有多胖、多老?” “是啊,她有70多岁了。”我说。“照片想说明练武术对各种年龄的人都合适。” “是的。再瞅一眼这个,”她说着,把杂志翻过来让我瞧封面女郎。照片拍得真好, 可是,如果有人参与任何计划毫不讲信义,那么,这人一定是露露·拉摩尔。更不必谈 她为了得些好处竟肯把现在的照片同当年与百万富翁胡混的全盛期照片摆在一起作对比。 “她看上去就像最近那个碧眼金发的瑞典美人,”我说,指出发式、化妆、衣着不 大像是旧照片。封面上这个女孩子看来真是非常年轻。 “这是露露。这里有一个故事。她提到去巴西这个地方去‘休养’了。” “不,这不可能是露露。” “就是露露。看!”她又翻回到那篇文章,照片上确实是露露,“以前”和“以 后”,同样的头发,同样的衣着,同样的基本骨架和五官,可是已减轻了70或80磅,年 轻了50岁。她的脸,通常都是像一个电视福音传教士的妻子那样厚厚地涂上一层脂粉的, 如今像婴儿的脸孔那样光滑、滋润,双目明亮、有神,毫无松弛的皮肉。 “她一定做了彻底的整容手术了,还有严格的节食。”我耸了耸肩。“她们花得起。 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此外,我从来不像露露从前的样子,现在有点像了。” “原谅我这么说,夫人,我以为您有点消极。您可以去个电话,问问要收多少钱。” 我非常坚定地对她说,感谢她的关心,可是我不会做那种事。在飞机上,我用心读 了杂志上所有的文章,这本杂志是奉献给“新巴西”的,文章有关于时髦服装的,有关 于经济和政治的,还有那篇有关疗养胜地的。我注意到,木材、畜牧和冶矿联盟宣称: 北美商业界欺骗全世界说巴西正在不负责任地滥伐热带雨林。据最近空中观察亚马孙盆 地与其他雨林区,尚有比以前报道多得多的成材树与老龄树,从前观察到的砍伐后改成 耕地或牧场的地方实际上还有大片大片的树林。好啊,好啊!听到好消息总归是好的。 庆幸于世界上并没有发生我应当为之内疚的悲剧,我又埋头读起那篇有关旅游胜地的文 章来了。 我轻松愉快地回到了公寓,还有一个月的假期,不久又可同史蒂夫见面。冰箱里满 是发霉的奶酪,贮藏水果的底层抽屉里还有一根经微波炉热过的莴苣,简直一团糟。 留话机上有一段史蒂夫留的话,说赫尔姆斯勋爵同他飞到意大利某个地方去了,去 取一样黛安娜开庆祝会时要用的东西,恐怕要一段时间。赫尔姆斯勋爵是黛安娜宠爱的 诸神(我想你们应当这么称呼)之一,只不过现在除了还能做一些神迹外,多多少少已 是肉身凡胎了。他在城里住的时候,是史蒂夫的同屋伙伴。史蒂夫装出不喜欢他,说他 作为一个神就颐指气使、坐享现成,可是我知道史蒂夫最喜欢他了。我看赫尔姆斯对史 蒂夫很好。史蒂夫一向尽心 尽责,爱护他的朋友就像熊妈妈。史蒂夫已经退休,有一个能帮助他的人同他在一 起有好处。你能见到他们像一对小男孩飞来飞去,到处寻找一些大胆行动。但愿赫尔姆 斯能等史蒂夫用一两天时间开完欢迎会。 邮件堆中,有一份通知说我大概已赢得两千万元,另有一封信威胁我说如果不立刻 还清十年前欠一个书店的三分钱,我就将被送上法庭。同这些信件混在一起的,还有黛 安娜给我的正式邀请信:一份书法秀美的通知,并附有带照片的新闻稿。我用苏格兰胶 带把照片贴在冰箱上,作我的提醒物,这比提醒我啤酒和奶酪饼告罄更为重要。然后我 踩着烂泥去到公共汽车站,乘车回到基地,违反了一条或两条规则,在我办公室里发— 份电传给“青春泉”征询有关事项。回答立即来到,说,如果我愿占用一个月的时间, 花掉大部分剩下来的我从祖母继承来的钱购票去南美洲在他们的避暑胜地住一个月的话, 正好有个空位可供预约。 在有些事情上我有点受虐狂,甚至感到更像是自我惩罚。因为从前被我撂得到处都 是的搁我的宽肥衣服的筐子,已经像对待茶几、花盆那样聪明地掩藏好,现在又得去找 出来。我在接到去阿拉斯加的命令前买的12号安妮·克林牌原装长裤。现在连腿都难以 伸进。 我从银行取出奶奶的钱的余额,去到旅行代理处,拿到一张去巴西的巴西利亚的来 回票。 黛安娜在寓所外面等我。星星闪烁的超短裙一定会使醉鬼闪一个跟斗的。“晦, 黛,”我说,把派克大衣领口拉拉紧。“你准希望那套服装现在是缝毛边的。” “什么?”她问,还是略带着外国口音,张开一双大大的湛蓝色眼睛。 “没什么,”我说。“进来,我在收拾。” “你又要走了?”她问,声音里有点失望。如果不是她而是别人,我一定会认为她 也许感到孤单了。“可是史蒂夫·特雷弗说你要呆在家里一段时间。” “是的,呆一段,”我对她说。直到六点半钟,坐飞机去巴西利亚。 “你觉得从寒冷的阿拉斯加回来,需要换个热的地方?” “当然。我知道你对此是不能理解的,黛安娜,那个地方太干,我觉得就像是一条 离水太久的海豚。我的皮肤都裂了缝,干了,我的体重也增加了几磅。所以我要去修理 修理。” “你能及时回来参加我的宴会吗?”她问,朝我贴在冰箱上的她的照片点点头,然 后翻翻堆在厨房小餐桌上的邮件。来自“青春泉”的电传就在顶端。 “我不是没地方去了,非得花五千块钱把体形瘦下来不可。”我向她保证。 “那可是不小的一笔钱啊,埃塔,”她说。 “是啊,而且我的经济计划还是紧巴巴的,”干脆把她想说的话抢先说了出来。我 真希望她走开。是的,我知道我可以在圣诞节多捐些钱给无家可归者、艾滋病研究部门 或生态治理方面。祖母遗留给我钱大概是想让我买一支来福枪、一辆小货车,或者一份 退休保险。祖母比我(迄今为止)还胖,她是个呱呱叫的厨子、一个好枪手,她在俄 克拉荷马州西部长大,年轻的时候同牧民一样用绳子套牛,给牛烫烙印。她的钱是 卖油井得来的,我不能肯定她对我花这么多钱去减肥会怎么想。不过,我从来没有去过 巴西利亚或巴西,能不穿制服去什么地方逛逛总是好的;此外,作为一名职业空军军官, 我已经有了枪支,飞机驾驶执照,退休汁划,保健计划,有补贴的住房,并且还能买一 辆车,如果我想卖掉它的话,还可以换两辆小货车。 我所缺少的是目睹一下爱琴海的水色,以及浓浓的黑色卷发直拨到肩上的人们。如 果我有那样的头发,我一定把它梳成辫子盘在头顶上,免得卷进机器里边去,这也才合 乎规定。黛安娜那副星形耳环在她发卷拱卫的耳廓上方闪闪发光。我遇到她的头一年, 她就送了我一副同样的耳环。现在还裹在纸巾和棉花里,同我的勋章、旧的级别标志— —中尉的铜徽和上尉的银徽,一起放在史蒂夫送我的朝鲜茶叶盒里。 我怀疑他们能不能在一个月内使我的头发长到肩头? 找从电视屏幕上瞅见了黛安娜和我的形象。她的臀部只有我的一半大。 “这个巴西利亚的什么地方是个休养地吗?”黛安娜仍带着外国口音。她的英语确 实很好,甚至在公众场合或做事情的时候还能说美国成语,但是在朋友中间,她就放松 了,说话的声音有点像住巴的孙女。“你在阿拉斯加是不是过得挺紧张?你想同我谈谈 吗?” “不是特别紧张。不过,也的确是紧张的。我在那里的时候,大多数天气是零下50 度到零下70度,基地关闭,我放假,饭厅供应热的快餐,太冷了没有地方可去。 我锻炼了一年才减掉75磅,六个月后又长回来了。我就想去一个地方,把它甩掉, 这样,我去参加你的宴会就会好看些了。怎么样?” “可是,埃塔!五千块钱!他们拿你这么多钱能为你做点什么?他们许诺你变美, 可是你已经——” “别说好听的啦!我有一副好性格,一身好皮肤,只要你认识我、喜欢我,也会认 为我还长得不错。你是爱所有的人的。史蒂夫爱我,尽管,我要是长得像你那样,他会 更爱我的。黛安娜,我知道你的好意,我感谢你的关心,但是有些事情,下是一个美丽 如阿芙洛迪特、智慧如雅典娜等等等等,更不必说永恒保持二十妙龄女郎的面孔与身体 的女孩子所能理解的。我们这些凡人上了年纪之后,脸上就有了皱纹,身体就发胖。从 前会来追求我们的男人,现在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就像我们是看不见的人。有些男人说 是爱我们,实际上他们不禁还在想要娇小玲珑的小娘们。我一辈子部在穿制服,我从没 有一套晚礼服。在所有的官方场合,我都穿一身蓝,就像一个处理违章停车的女警察, 而太太们都在穿绸着缎。我希望在我穿上一套绸衣服后不至于像个热气球。我不想用45 分钟的时间才能伸进一条紧裤腿而不致于把裤于抻裂。就拿你的宴会来说,我不想只有 好皮肤和一张还算漂亮的面孔。我想成为众人注目的中心。我想成为流线型的,哪怕一 生中只有一次。行吗?如果要花五千块钱,那就花吧。好了,原谅我,宝贝,是该去机 场的时候了,我得开始动弹了。” 当然,没有问题。除了像阿芙洛迪特那样美丽、像雅典娜那样智慧,黛安娜还像海 格立斯那样强壮,她把我同我的背包和衣服袋举起来,飘送到机场入口还有一点点富余 时间。幸运的是,那天是顺风,而且风力相当大。我感觉就像是一头大象被一只蜂鸟叨 着飞,可是没有人提醒我,其实可以就这么着偷偷地登上飞机,而她则在挡开崇拜者的 追问:没有翅膀,没有斗篷,没有喷气设备,没有任何别的东西,她怎么能飞? 此后,我的航程既无激动人心之处,也不是没有效果,总之,路程不短。首先,我 得把我的尊臀塞进那种把双腿夹紧的机座,膝盖不得不凸起来,以至放下吃饭的小桌板 时,小桌板不得不翘着。飞行13小时,中途停过墨西哥城,终于降落在巴西利亚。当时 我还有一点时差不适。仿佛见到一个漂亮的金发碧眼的男子,身旁有两名年龄比我稍大 的女子。其中一名妇女同我一样,重量在臀部,穿一件开领衬衣、一件粉红与白色条纹 相间的套衫;另一名妇女的重量在胸脯,两条腿也很粗,穿一条中等长度的紫色短裤、 一件紫红色的薄纱衬衫。两位妇女都有各自的发型,三张白脸在拉丁美洲人的人群中显 得很突出。 我正想把目光挪开以免无礼,恰看到了那位男士手中举了一个牌子,秀丽的笔迹写 着:“e·坎迪小姐”。 我把两个袋子甩给他们,金发碧眼的男子毫不费力地搁到了小推车上,然后向我伸 出了手。“我是利昂,是‘青春泉疗养所’的。你是到得最晚的了。我们就走,好吗?” “好啊”,我说。我还在捉摸他的口音,是一种北方的陡峭音同南方边疆的平缓音 的结合型。他把我们装上机场用的高尔夫小车,缓缓地出了过厅,穿过灼热的午后阳光 暴晒的柏油碎石路,来到了直升飞机停机场,一架“轻便四轮马车”在等着我们。 从轮廓看,这是一架标准的军用“契努克”,长身子,可以舒舒服服地坐20到30个 乘客。然而,漆的颜色不同。水平旋翼伪装成棕榈树树叶,机身底色是鲜艳的粉红色, 上面有花、鱼、美人鱼、太阳、彩色蝴蝶等民间艺术图案。两位女士:阿黛尔·麦肯齐 夫人与弗兰·莱博维茨夫人,都是萨克拉门托人,显出“小事一件”的样子,不怕坐直 升飞机。 机舱里边,装饰华丽,有空调,略有香味,有轻盈的音乐声,有酒吧,有品红的腰 扣把你扣在酸橙绿色的座椅上,然后利昂给我们端来饮料,这种饮料配有维纳斯捕蝇草 的叶子。我目不斜视地吮吸着饮料。 当然,发动机一启动,音乐声就被螺旋桨的响声盖过去了,不过,有音乐的想法还 是不错的。 座椅的颜色虽然有点可笑,倒是同沙发一样宽大。由于飞行30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 很不舒服,而且付了比平常机票高得多的钱,我喝完饮料就把头靠在酸橙绿色的枕上, 昏昏睡去。飞机穿越巴西利亚上空,飞过贫民区,飞过大丛林,直到引擎声有了变化才 把我惊醒。弗兰同阿黛尔兴奋地朝窗外点点触触。 “噢,利昂,”弗兰吸了一口气,引擎已熄火,水平旋翼已停上。“多么壮丽?” 这样的惊叹毫不过分。利昂把时间掌握得真好。画下这样的景色吧:印加城在月光 下复活。有无数台阶的金字塔浮现在树尖上,沐浴在月光卜;下面,喷泉在彩色灯光中 跳跃,夜晚弥漫着白色厚瓣怪花与潮湿雨林的气味。利昂把直升机停泊在金字塔旁边, 告诉我们,指导人员将来陪同我们一个小时后去吃饭。 弗兰同阿黛尔的房间(也许是坟墓)相连,同我的房间隔一个铺着地毯的过厅。她 们像鹦鹉那样不停地说着话,回他们的房间去了。我把行李往床上一扔。吃饭前,我需 要洗头、冲澡,好醒醒神,同时也为了吃了饭就可以上床睡觉了。但愿这次没有我上次 去的一家疗养地那样有纳粹训练青少年式的柔软体操活动。 房间里有一个杰库兹大浴缸,可是目前我不想用它,宁可要简朴的淋浴头。我的短 发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可用毛巾擦干,但由于空气潮湿,满头都成了弯曲的小角,从脖颈 往上,看起来就像是只刺猬。一条米色的水洗绸裤子、一件白色的上宽卜窄的上衣,是 我带来的最讲究的衣服了。但愿胸前不要溅上什么,要溅上了的话,这里也有洗衣房。 我戴上一个木质的项圈,上面有小犀牛和小斑马,为了打扮一下嘛。同制服有关的东西, 我一样也没有带来。这次行动是为了埃塔·坎迪这位女士的利益,不是为了坎迪上尉这 位兵士。 迄今为止,这个休养所的气氛给我的印象是,宴会的主菜很可能搁在祭坛上,厨子 把一头不幸的动物的心脏扯出来,当众剖割烤炙还在扭动的尸体。看到他们已打破印加 的模式含糊改用某些殖民地的模式后,才放下心来。这个休养地的餐馆是一座不高的、 风格杂乱的木结构,三面朝向一股宽阔的喷泉和水池。带有游廊的大花格玻璃窗把我们 同星星月亮隔开。木质的活动遮板都朝后推,以便于我们欣赏月光水色,天花板上垂下 来的风扇懒洋洋地转着。 我的“护卫”是一位萨拉查先生,“叫我卡洛斯”,一个皮肤深肉桂色的家伙,有 一对闪光的眼睛,和一口专业赌徒的牙齿。他看起来比我小六岁,诚恳、迷人的目光从 一盘绝妙的鱼片和一盘顶上搁着红花和橙色鲜花的凉拌生菜上射过来凝视着我。何处飘 来轻柔的吉他声。我非常不喜欢这种调情的气氛,除非我想同什么人调情,或者喜欢什 么人向我调情。 “那么,卡洛斯,”我说,“五千块钱我能得些什么? 我估计饭菜会是一流的,可是我没有想到在一个减肥中心,什么东西都那么奢华。” 他咧嘴笑笑,一根手指放到唇上。“请求你了,埃塔,不是减肥中心!我们要是收 你五千块钱让你进一个减肥中心,那么,把这个中心放在衣阿华州或内布拉斯加州就可 以了。此地是恢复青春与美丽的中心。” “好吧,我们瞧吧,”我说。 “是的,饭菜是一流的,”他说,“你是一位聪明的女 士,也许是一位官员?我要是拿你的钱开玩笑。我就会得罪你了。你交的费只包括 治疗。房费、饭费、交通费和其他服务费,都要另外结算的。” “我能有一张价目表吗?” 他脸色变白,然后又讨好地咧嘴一笑。“以后会同你结帐的。如果你对服务不满意, 你总可以作废你的支票,不是吗?不过你一定会满意的,我向你保证。而且你还会再来 的。而且你所有的朋友都会同你一起来的。因为,我亲爱的埃塔,我们会让你变得这么 年轻、这么苗条。这么漂亮,你会希望永远保持这个模样的。” “是吗?”我问,瞧瞧周围成双配对的客人,都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偶尔有两 个男人或两个女人在一起,分散在屋里。“这儿有新结业的人吗?有任何庆祝活动吗? ——我是说,除了露露,能第一个亲眼见到治疗结果吗?” “你看见的就是,”他说,“我们在杂志上的文章中谈到露露,是一种例外的作法, 此外,我们也不想让顾客现在就搞庆祝。不管怎么说,你愿意看看我治疗前的照片吗?” 还不等我回答,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一个长相不错、身躯肥硕的70岁老头。我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面孔上认出了那个脏 老头的那双眼睛。 “你的祖父这么个年纪就算漂亮的了,”我把照片交还给他。 “我向你保证,女士,这不是我爷爷的照片,这是我本人6个月前的照片。又老。 又少活力。我从前见过同你一个类型的女上,知道吧?摩登女士。很帅的女士。心灵空 虚。对生活失望了,对爱情失望了。总的来说,不受赏识,有点苦涩。我的年岁不小了, 我对你很赏识。这就是为什么我和同事们发现了这个地方就说服他们把这个地方首先奉 献给像你这样的女士们,还要收费相对合理。那些好莱坞妇女,她们有的是钱雇体操教 练,吃精选饭菜,做整容手术,有自己的理发师、美容师和服装设计师。当然,不是所 有的妇女都能成为电影明星,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妇女都能像神奇女郎那么艳丽。可是, 职业妇女,贤妻良母,你们也都需要美一点,感觉好一点,让人更喜欢一点,是不是? 所以,在开发这个地方时,我对同伴们说,作为我们头一个摊子,这个地方远了一点, 交通不便,各项服务也还没有到家,所以,让我们把收费搞得合理些,让计较钱的妇女 也能出得起。她们会成为我们最佳的口碑。你看,事情就是这样。你要是相信我,尽管 放心好了,我们会证明给你看,以后你会后悔曾经错怪了我这个可怜的卡洛斯。” 我全懵了,不知怎么回答。这个人先前我把他当成男妓,却原来是开发这块地方的 老祖父,我正把我祖母的遗产交付这里,能想象祖母会在这里喜欢他吗?我回到卧室, 扑到床上,睡着了。 时差还在困扰我,我准是在直升飞机上睡了不少时间,因为我在半夜四点钟醒来了, 一醒就再无睡意。我对这个中心很好奇。在疗养专家和贩卖青春药的人出现以前,还有 什么比现在更好的机会,去查验一只苹果看看里面有没有虫? 笼罩在这个小小场所顶上显得高不可及的绿色穹盖开 始变成淡灰色。大喷泉还在喷水,但水池上已没有彩色灯光照射。蒙蒙细雨使池面 起了麻点,建筑物之间的石砌小路上也有了大块大块的黑斑。餐厅是昼夜不歇的,飘过 来一阵阵调料和咖啡的诱人香味,伴随着人声和物件碰撞声。显然,实习厨师已在开始 工作。自然罗,厨房是很重要的,来的这些妇女太喜欢吃了。 道路两旁到处都是花园,茂密的卷曲的绿叶和重叠交错的花瓣,在渴望人们的欣赏, 尽管在这样微弱的光亮中,是无法赞赏它们的颜色了。卡洛斯和他的朋友们对待树木已 经很小心了,但是仍有许多树木已被砍伐,以便腾地建房。留下来的树,几乎同金字塔 一样高,像麦克牌大货车的司机室那么粗。 布局很简单:三个金字塔形建筑面朝一长排树,一条河流从中流过。餐厅、喷泉、 一个网球场,有几座小池子,池水在清凉的早晨汩汩作声,蒸发着热气。我们这个金字 塔形建筑被用作旅馆。另两个我估计准是桑拿浴、按摩室,诸如此类。我朝着把疗养所 同树林隔开的一道高与人齐的树篱走去,发现这道树篱还紧贴着一道用锁链联起来的拼 得密不透风的木栅,使内外不能互见。我想弄清楚,这道木栅是否也把小河挡在外面。 找见到那个穿一身黑的女人,就在那个时候。她悄悄地站在树丛中,背对小河,凝 视着疗养中心,她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面纱,就像一个旧时的寡妇,但我忽然想起也许 是某位中东石油大亨的一位最年长的妻子,抱着好奇心来看看戴着面纱见产到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我想应当同她打招呼。 “嗨,”我招呼她,“看来我不是唯一失眠的人。” 她本来静静地看着喷泉,一见到我,立刻把头猛地一扭,窜进森林中去了。 我在她身后追了一段,担心她真是阿拉伯人不熟悉河流、丛林等等,也许会受伤的。 但当我跑到河岸,只见到有艘装饰成品蓝与酸橙绿色的“青春泉”艉明轮船,系在私人 码头上,此外不见有人, 我看我是困乏了,回到卧室一直睡到天明,一个印地安女佣敲了敲房门,送进一杯 咖啡——地道的咖啡。这个地方盛产这种东西,味道就像咖啡。不一会儿,阿黛尔和弗 兰就来敲我的房门。 “到该好好玩的时候了,埃塔,”弗兰说。 “我本想先吃一口早饭呢,”我说。 “不,不,不,”阿黛尔带着训诫的口吻说,“利昂说,那是最不打紧的事。最主 要的,你必须尽可能地多喝这里的水。你到这里来不能把水带走,只能喝下去,否则就 没有效果。” “我觉得这些小池子看起来就像是温泉,不过我也不清楚。也许是杰库兹大浴缸。” “噢,不,我亲爱的。纯天然的,照利昂所说,是有机的,有神效的。”弗兰说。 “找不能再等了,”阿黛尔说,“我希望早点开始治疗” “从昨天的晚饭看,这里不像有很多人。”弗兰说。 “也许河上的船还会送来一些人,”我说,“我今天清早出去散步,见到一个女人 昨天吃晚饭时没有见到过。” 我们一接触到潮湿的空气,就听见鸟叫与泉水声中传来了尖厉的蜂鸣声。“奇怪, 是哪里来的声音?”我问。 “到处都是,”阿黛尔郁郁不乐地说,“链锯,知道吧? 砍伐雨林,腾出地来做牧场,就像这个地方。有一个‘守护地球’组织对我说,你 在森林里找不到一块没有锯声的地方。真的,我吃着昨晚的牛排觉得有罪,我再也不上 快餐连锁店买东西吃了,因为他们都是从这里采购牛肉的。 可是每个人也不能时时讲政治呀,牛排确实可口。” 在餐厅里边,喷泉的声音掩盖了链锯的“蜂鸣”声。 餐桌上,香气浓郁的鲜花在欢迎宾客,餐巾上放着一张像是参加婚礼的邀请卡。卡 上印着当天的活动日程,有活动内容及指定的时间。 我们正在互相对照日程表,阿黛尔一声嚎叫;“傻瓜! 弗兰妮,你在上午,而我在下午!我们没法一起徒步旅行了。” “那很容易,”我说,我把我的卡给了她,我的指定时间在上午。“反正像抽签, 碰上什么是什么。此外,我在把我的洁自身躯浸到他们给的什么水中去以前,还可以看 看你们这两个女孩子会不会凋零、枯萎到什么也不是了。” 我是一半认真,一半玩笑。 “哇!”阿黛尔说,从桌面上飞来一吻。“你真是个有心人,埃塔。我们准会告诉 你,还要告诉你我们见到的飞鸟和花草。” “你们要是走出这个中心,最好当心点,”我说,“那边有道栅栏,我敢说还有蛇 ——也许鳄鱼、或者其他什么生活在水里的东西。” “不用担心,”她说,把她的一只超大型的手提包拉开一个口子,我能见到其中有 一样长长的像是什么皮的东西。“我行李里带来了一把大砍刀,我需要采集标本。” “阿黛尔是个讲授自然科学的教师”,弗兰主动介绍。 “六年级。” “所以我为什么要保住体形”,阿黛尔说,“我得成天同那些小淘气打交道。不能 教书,也不能守护地球了。在减肥过程中,我可以捎带做守护地球的工作。我原想他们 一定会让我们多做徒步旅行的,可是瞧着不像。” 她说的是对的。日程表上列着:“早餐,疗养宗旨电影,治疗开始,报名参加网球 赛,化妆课,营养课,游泳,电影室全天开放:有娱乐片,巴西风光片,以及美国放映 的新片。” 摆脱掉多余的体重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不清楚。 我开始怀疑花五千块钱值不值。 我不报名参加网球赛,也不想听化妆课,营养课,只想在宗旨电影后就去做水中心 肺健身法。所谓宗旨电影只是拖长的彩色广告,有一些戏剧性的“以前和以后”的照片, 不是祖母变孙女就是祖父变孙子。我弄不懂,不做整容手术,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效果。 3点45分,我进入第三个金字塔形建筑,有人领我进入一个房间,内有一个浴池形 状的水池,有一台机器轻柔地奏出鼓点很重的“新时代”音乐。池子里灌满了绿色的水, 冒着热气,气味强烈,整个金字塔形建筑都有这种矿泉味——不是硫磺,是别的气味, 像是金属味儿,像是血腥味,又不是血味,略微有点新鲜空气味儿或者是新鲜青草味儿, 使人非常舒服。我很高兴,不是打扮漂亮的男性作伴,而是两名女子,都是23岁光景, 身材苗条,穿着多萝西·拉穆莎笼式泳装,上面有鲜艳的线条与色彩。 她们帮我脱去衣裳,进入池子,其中一人递给我一份冷饮。“现在就全喝下去。这 是治疗的一部分。一会儿你会放松得喝都喝不了啦!” 确实如此。她们拿两块柔软的微微跳动的垫子盖在我眼上,耳机中传来轻柔的音乐 钻进我的脑子,池水轻轻地冲击我的全身,散发出矿泉水的气味,随着呼吸,吸进鼻孔。 然后是放松治疗,这项我从前做过。确实使我放松过,尽管并未使我年轻、苗条。 只有眼罩拿开或耳机拿开时,我才偶尔醒来。水停止震动了,我双腿无力,勉强爬上来, 裹上一条深绿色的浴巾,有人扶着我踉踉跄跄地走进旁边的房间,有人给我按摩,身上 盖一层湿叶子,味道同池水一样,促使人昏昏欲睡,然后有轻柔的手伸过来小心翼翼地 揭去叶子,让我冲了一个淋浴,又浸入一个凉水池子,然后又调转到一间美发室。我纳 闷,这些女孩子干了这些活以后,还能不能去徒步旅行。我自己也怀疑还能不能爬回我 的卧室,更不必说四周都是雨林中常常窜来审去的蛇、美洲虎和猴子。 我同意理发师的建议,让她用某种天然的药草把我的头发弄亮些,做头发期间,我 又睡了。别的妇女看来也都在放松。那天吃晚饭,不再是工作人员成双配对地陪伴我们 了,而由我们自己找伴。弗兰和阿黛尔在一起亲切地交谈着徒步活动,鼓励我开始上午 的治疗前参加她们的徒步活动。要是有精力,我一定去。经过这一天的治疗,我唯一还 能做的事只有把叉子送进嘴里去。依我看来,弗兰和阿黛尔的新发型完全变得……脸上 的皱纹看不出来了,她们的下巴和下颚似乎有些低垂。我的天,难道我们希望这趟旅行 结束时只剩下皮包骨吗? 我在入寝前好好端详了自己。房间里有一面用布帘全部蒙住的墙,我估计帘后是窗 子,白天,女佣拉上了帘子,这会儿我拉开一看,原来满是镜子——正好可以欣赏欣赏 自己。阿黛尔和弗兰变成什么样,我也同样变成什么样,只除了我认为我的头发比她们 的好看,但愿史蒂夫会喜欢它。我并不打算同卷曲的乌黑的头发来相比,但是我的亚麻 色头发确实比从前色更深了,已不再是那种洗碟水似的沙色;也许稍有点不那么蓬松。 我这才明白了,为什么这里没有什么运动器材。在做了那种催眠的治疗后,谁还有劲头 去锻炼呢?我的胃口也全然消失,吃晚饭几乎连一盘带水果的鱼也吃不完。 相当反常的是,我半夜又醒来了——这次不像上次那样晚,正是在午夜。我决定围 绕建筑群走走,直到有了困意。我又见到了穿黑衣的女人,站在河边同上次一样。这次 为了不惊吓她,我只朝她挥挥手。使我惊奇的是,她也朝我挥挥手。 第一周结束时,餐厅就像是大学女生联谊会的厨房,妇女们亲密地交谈着,挥舞着 杯中的咖啡或果汁。从第一天上午以来,我连一块甜饼也不想要。我不得不把一块头 巾折成带子系住裤腰。 “不管他们做的是什么,”我对弗兰和阿黛尔说,“看来肯定能行。” “没有骗人,”弗兰说:“我觉得我都能去教一年级了——那么有劲头。我敢打赌, 阿黛尔走路赶不上我,我们都能走到巴西利亚。” “你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标本了吗?”我问阿黛尔。 “噢,天啊,是的。我真想带一只猴子回学校去。可是你知道,我们没有走很远。 我希望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人们能听到我们的呼救。我只想弄清楚,周围的雨林有多 大范围具有栅栏边的树木那种同样的问题。” “什么问题?” “噢,不剖开一个样品,无法弄确切,因为我还只是从我们碰上的一棵死树上来判 断,可是——你做过治疗后到我们的房间来。埃塔,看看你是怎么想的。” “我认为她是在自寻烦恼,”弗兰说,“我们在这片雨林中一块很美的地方很幸运。 从这里往南走一小段路,有一片砍伐光的地,只剩下一些小幼树。” “我没法不想”,阿黛尔说,“我就是个爱琢磨问题的人。” “可是,亲爱的,我们到这里来不是为这些事情的。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去掉臀部多余的肉,而且看来管用了,是不是?” 我也这样想,真的。晚饭前,我飘进她们的房间时,还感到十分松弛。我一进去, 阿黛尔就像一头美洲虎跑过来扑到我身上。“埃塔,你绝不会相信的。我取了样了。 看看这个,好不好?” 她指给我看一段树干,是用她的“l·l·比恩”牌大砍刀剁下来的。“我选了一棵 大一点的树,没有损伤的,”’她说,“实际上,这棵树就是我们眼见它枯萎死去的。 是不是,弗兰?” “你也许夸张了一点,阿黛尔。” 我看着这个标本。我不是个植物学家,但即使我这样的人,也能看出树干剖面的年 轮确实奇怪。标本横切面直径足有一英尺,而只有两圈年轮,里圈薄薄的一层,外圈则 非常宽,“这个外面的年轮是怎么回事?”我问她。“高低不平,又多泡,比里圈宽四 倍。那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这么粗的一棵树至少该有十圈,即使土地像此地那么肥沃。树都是 每年长一个年轮,肯定你在小学自然课上已经学到。外面这一层‘形成层’太宽了,看 到了有多么高低不平吧,表皮下面还有这么多的气泡和窝坑,尽管外表看起来很正常。 要不是我要为孩子门采集标本,我还不会发现呢。” “那么,这棵树的树龄只有两年?从外表看应当是好多年了。你看,是不是得了某 种病了?” “不能肯定。这里的生态同美国不一样。适于快速成长的时间,士壤不同,气候因 素,不过,我认为是有病。” “啊,阿黛尔。你一定知道南美洲是有畸变的。你还会给孩于们带回去一些杀人蜂 的,要是我准你带的话。”弗兰不无讥嘲地说。她其实并没有专注此事。她为自己在镜 中的映照洋洋得意。她比阿黛尔更苗条,皮肤更光滑,静脉曲张已全部消失。当天,她 在治疗后已逛过妇女时装用品小商店(设在疗养中心办公室的金字塔形建筑中) 此后又徒步锻炼,这会儿正在自我欣赏掐腰紧身的紫色短裤和一件紫底、青绿与洋 红两色花纹,一点也不显松垮的陀螺形套衫。地心吸引力的规律不起作用了,她的胸脯 比来中心的第一天高出三英寸,我不知道她是否已买了一件新的乳罩。她的眼皮也不再 下垂了。我先前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睛竟这么大、眼珠这么黑。 “把这件事告诉利昂好了,”弗兰建议阿黛尔。“我敢肯定他会作出解释,你就可 以回去告诉孩子们,免得争执不休。搞得神魂颠倒。” “我确信你说得对,”阿黛尔叹了口气,搓着一双很美的、阳光晒得黑黑的手, “明天我们徒步锻炼前我要告诉他,也许他愿意同我们一道走。” “我不知道能不能同别人互换约定治疗时间,这样我就可以加入你们的行列了,” 我说,“我很想听听利昂怎么说。” 我设法尽快入睡,对自己说:这桩奇怪的经历同我没有什么相干;……我又闻到了 老鼠味,哪里有奶酪饼哪里就有老鼠;……我自己还有一大堆问题——同男人的问题, 生活中的各种问题——我有一副别扭的、好猜疑的头脑。通常情况下,节食对我只有一 次有效,因为一旦有了效,我也弄明白其中的道理了,不再神秘了,对此也就丧失了兴 趣,不再坚持下去。大概此时又出现这样的模式,但看来我们不至于减轻那么多的体重, 那么快就变得比以前年轻得多、漂亮得多而自身无需出多大的力。你等着好了,下一步, 他们就该来对你说,再加一小笔费用,我们就能彻底更新了。 最后还是睡不着,卫星转播的电视节目也毫无看头,我套上一条长运动裤、一件t 恤,决定到河边和中心四周看个究竟,当然我还不至于傻到半夜里逛商店。 穿黑衣的女人几乎是隐藏在矿泉水池中袅袅升起的水雾中。我朝她走去,这次她没 有再逃避我。 我决定试用阿拉伯语同她讲话。我于语言方面有特长,而且曾数度驻扎在波斯湾。 “雷拉——托夫——”我刚开始说,她就用手作了个不需要的手势,用一种沙哑的很重 的外国口音说:“我说英语。” “你认为这个地方怎么样?”我问,“相当了不起,呃?” “我看得出你在此地很乐意。”她说。“年轻一些、苗条一些非常重要,是不是?” “嗯,我想不一定非得如此,不过对我们的文化来说,看来是这样的。你们国家里 是不是也这样?” 她说:“我曾用许多时间同别的妇女们在一起,对我来说,是不是年轻苗条毫不重 要。” “我想世界上不会都是‘别的妇女’,这不现实,是不是?不?tech.icxo.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