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比蒂.麦克洛德,扛着一挺和他自己一般高的机关枪,跟在乔尼的后边,来到了布利岗 提的营地总部。 乔尼两次把他送回去,他都坚持跟了回来。比蒂承认这地方是危险,难道一名侍从不应 该带着武器保护自己的骑士,到达危险的环境吗? 在这块密林深处的林间空地上,散居了约二千五百到三千人。 比蒂和乔尼他们是开着那架巨型战斗机飞到这儿来的,将那些布利岗提俘虏全载来了- -整个飞机被他们弄得恶臭难闻,他们已被搜去了全部的武器。飞机降落在一块地势较高的 开阔地方,把俘虏押下来之后,罗伯特巡视了整个地带,布置好了防御措施,并且找好了撤 退路线,这是他作为战争部长的好习惯。 比蒂趁这机会劝说乔尼换了身干衣服,其他的俄国士兵们也都没闲着,见到下着这么大 的雨,他们砍了些大树叶子护在身上,既是伪装,又可遮雨。 坑坑点点的水洼布满了这块聚集着人的林间空地。地上有一批黑色的树桩,一定是有人 伐了好多树点过火留下的。 比蒂透过雨幕看着周围的景象,他读过许多书,也非常喜欢古老的传奇故事,但他从未 想到过还有眼前他正看到的这种情景,这些布利岗提简直不是人! 他们中没有老人,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孩子,全都穿得非常破烂,带着不健康的样子- -肚子凸出来,结满了痂,脏乎乎的,看着叫人极不舒服,难道就没有人给这些孩子做饭 吃,给他们清洗吗? 见到的男人个个丑陋无比,脸上满是污垢,混合了各种颜色,衣服是一种可笑的制服, 没有什么风格,斑斑点点,污秽不堪。 他们说一种奇怪的英语,好像口中含着麦片粥一样。比蒂想,自己虽然英语说得不如罗 伯特和乔尼一样标准流畅,但至少可以让别人听懂,而且他还忙着教伊万上校,使伊万上校 的英语水平有了很大提高。可是这些布利岗提人根本就不在乎他们脏嘴里吐出的话别人是否 能听懂。 想着想着,比蒂差点撞到了乔尼身上。乔尼正在跟一名布利岗提人说着什么,那位布利 岗提人向西一指,用塞库洛语回答了乔尼用塞库洛语进行的提问。原来,乔尼并非想打听什 么,只是想知道布利岗提人是否说塞库洛语。真是聪明! 这是在往哪儿走?是朝着一个大房子走过去,那是一所单坡屋顶的房子,上面插着一面 类似豹子皮的旗子。比蒂看出来他们一直在跟着那几名俘虏,大概是押着他们去找他们的总 司令吧。 这个地方的人真是可怕。他们随处停下来大小便,真不知羞。那边,一个年轻人将一位 姑娘掀倒在地,接着就……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私通! 比蒂转过头,努力想把这些污秽的景象从自己脑中赶出去。就在他转过头去的方向,又 一幕情景更使他恶心:一个男人正按着一个孩子鸡奸。 比蒂觉得很不舒服,紧紧地跟着乔尼的脚后跟走着,一边恨恨地想,布利岗提人不是 人,连禽兽都不如,太坏了! 比蒂跟着乔尼走进了那所房子。房子里真是恶臭难闻!有个人正坐在一棵树桩上,他胖 得可怕,皮肤是麦克肯瑞科医生所说的那种得了疟疾的病态黄,身上的各种皱褶里都塞满了 污垢,戴着一顶皮制的帽子,帽子上别着什么东西,不知是妇女用的饰针?还是一种石头- -抑或一枚钻石? 他们抓到的那名上尉,阿夫,站在胖男人面前,一只手捶打着胸脯,向胖男人汇报。他 管那胖男人叫什么?史尼斯将军?那胖将军正大吞大嚼着什么,好像是什么羊蹄猪腿一类的。 最后,那胖将军说话了,“这么说,你没取回交换物,没取回那些硫磺?” “没有。”阿夫回答道,然后又试图现复述一遍经过。 “你把那些人都带回来了吗?”将军又问。 什么人?比蒂想,啊,那胖将军是指那些人的尸体。 阿夫上尉感到害怕,直了直身子。胖将军将他大嚼的那东西砸过去,正砸在阿夫的脸 上!“你这混蛋,往后吃什么!”胖将军高声嚷道。 吃?人?尸体?吃?天啊,他们居然食同类的尸体? 比蒂往地上看看,那被胖将军砸出的东西是人的一条手臂! 比蒂迅速跑开了,跑到房子后面,他觉得胃里翻绞,极不舒服。 乔尼一会儿跟了出来,搂着比蒂的肩膀,用手帕给他擦了擦嘴,然后找了名俄国士兵, 要把比蒂送回到战斗机上,比蒂坚决不愿意,乔尼只好让他继续跟着。 乔尼往树林边的小房子望着,显得很兴趣,比蒂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一架非常 陈旧的机器,好像这对乔尼意味着什么。 要找什么呢?比蒂想。雨还在下着,他们在雨中奔走,枪很重,而且变得越来越重。是 在寻找协调人,比蒂想明白了。 他们在另一间小房子里找到了两名苏格兰协调人……那不是印沃内斯来的麦克肯德斯 吗?比蒂认出了其中一个。他们俩坐着,脸色有些苍白,尽管穿着雨披,全身也已湿透,头 上戴的帽子已经不成样子了。 乔尼问他们是怎样到达这里的,他们指指地上的一堆缆绳,说是被飞机投落下来的。 乔尼让他们跟着一起离开,他们不愿意,说委员会命令将这些布利岗提人运送到美洲的 营地。 经过一番争论,乔尼说服了他们,让他们先跟着回飞机上取些食物和武器。接着他们和 乔尼等一起穿过这帮散乱的人群,回到防御地带,上了飞机。 罗伯特将两名协调人安排坐在一个大凹背座位上。 “就你们俩吗?没有另外的人?”罗伯特很想知道。 “还有一个,名叫埃利森,”麦克肯德斯说,“但是两天前,他掉到河里,被一只野兽 抓去了。” “你们亲眼见到了吗?”罗伯特问。 “不,不是亲眼见到的,是将军告诉他们的,将军说这儿有很多河,河里有许多带鳞的 野兽。” 乔尼说话了:“埃利森是不是会说塞库洛语?” “他曾经受过飞行训练,”麦克肯德斯说,“统一联盟有时需要自己的飞行员,我猜想 他会说塞库洛语。” “是的,他会。”另一个苏格兰协调人说,“他因为会说塞库洛语,所以被选出来送到 这里。委员会突然下命令,让把这儿的布利岗提人运送出去,可是人手不够,就临时抽调了 一些人。” 罗伯特说:“你们听到他在这儿跟这些恶棍用塞库洛讲过话吗?” 两名协调人认真地想了想。雨扔下着,敲打着战斗机的顶部,天气异常地闷热。 “想起来了,”麦克肯德斯说,“我听他跟这儿的一名军官聊过天,那名军官称赞他的 塞库洛语讲得好。他们聊了好一会儿,--” “我们就想知道这些。”罗伯特说,眼含深意地看着乔尼。“审讯!他们抓走他是为了 严刑审讯!” 乔尼点了点头。 罗伯特抽出一样东西,比蒂以前没见过,那是一顶帽子,上面有斑斑点点的血迹。罗伯 特递给两位协调人。 协调人在帽子上看到丝线绣的缩写字母,没错,这帽子是埃利森的,罗伯特从哪儿发现 的? 罗伯特的话使他们吃惊,比蒂更是受到震动,布利岗提人将埃利森卖给了塞库洛人!塞 库洛人买他就是为了严刑审讯,上帝保佑埃利森。卖了埃利森?把人卖给怪物?比蒂和那名 协调人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布利岗提要这样做。 问题严重了,罗伯特命令两名协调人必须跟他们留在一起,协调人仍然强调自己的责任 要把人送出去,要执行委员会的命令!罗伯特发怒了,他大吼说自己是苏格兰战时总司令, 不能让他俩留在这危险的环境里。两名协调人试图离开,乔尼和罗伯特只好用比蒂急切间找 到的绳子将他俩捆起来,放在机舱后部军需品的货箱上。 他们离开了防御带起飞了。一名飞行员请求从空中向这群布利岗提人扫射,比蒂听到这 一点不吃惊,可是罗伯特说不,如果扫射,布利岗提人可以躲到树下去;他们现在还没法对 付布利岗提人,何况又有别的事要做,但血债总要血来还,总有一天会跟这群野兽算账。大 家都对埃利森的处境感到忐忑不安,焦虑得很。 飞机向营地方向飞回,路上,比蒂又想到了那帮布利岗提,他附在乔尼耳边问:“乔 尼,那儿天天下大雨,他们怎么就能脏成那样?” 2 巨型战斗机晚上飞回到了支矿区营地,营地仍然没有人,雨还在下着,远处时隐时现地 传来几声动物的叫声。 他们走时停在机库的平板卡车以及装备好的飞行平台车和迫击炮都原样未动。另一辆派 去尾随护送队的卡车还没有撤回,看来它仍然跟踪着护送队。 乔尼又整个地环顾了一下这荒凉的营地,灯都在亮着,远处矿里的气泵仍在抽动着,如 果没有什么外力阻止,那气泵和类似的机器将一直响下去。 那台打印机还工作着,将刚刚接收到的有关交通信息输出来。“麦克伊沃。你能多装些 燃料到莫斯科吗?”“伊萨克,请到这儿来,请听好,伊萨克,是否有货机停留在格罗尼矿 区?能否载客?早晨以前通知我。我们急需一架客机。”“伦迪,我们取消了你的西藏之 行,请你和你的副驾驶把飞机开回来。”大部分信息都是飞行员所使用的塞库洛语的。 乔尼猛然间意识到,这些信息确实是为袭击者提供了情报,指引着袭击者去攻打最繁忙 最紧要的区域,这些信息里提供的飞机及其路线很可以成为那批马克32号射击的目标。 假如护送队突围出去了,塞库洛进行一场大反攻,他们很可能会重新占领地球。 乔尼想到这里不寒而栗,考虑着要不要将无线电通讯中断七十二小时。转念又想,反正 已经这样了,相同的信息肯定也已人维多利亚湖矿区的打印机里打印出来;他在这儿发送的 任何命令都有可能被护送队获悉,反倒使他们更加警惕。那么,只好等着把护送队打个一败 涂地了,必须得打赢他们,乔尼想。 乔尼走回到空荡荡的,有脚步回音的房子里。乔尼观察到,塞库洛人把所有能带走的武 器设备全带走了,没有剩下一枝枪或便携式武器给布利岗提人。唯一幸运的是他们匆忙之中 忽略了那批迫击炮。 平板卡车已开出了机库,在黑暗中等候着。乔尼出来把营地的门关上了,他不想让什么 豹子、大象和蛇进到里面去。 乔尼回到战斗机上,迅速把将要发生的事在头脑中预演了一遍。他告诉士兵们尽可能地 低飞,贴着地飞,向东飞到埋伏点后面。乔尼希望这架飞机不被护送队的视屏发现,等到了 山脊,沿着那条路……趁护送队完全进入山谷的时候,从侧面向他们开火。假如护送队掉过 头去,向后退怎么办?那他就带着迫击炮利用飞行平台向他们炮击,阻住他们后退的去路。 什么?罗伯特不相信地反驳道,一架迫击炮来对付几辆坦克?那是不可能的。护送队一 旦撤回了密林,就很难再把他们抓出来。你说用这架飞机帮着阻截?好,这还比较妥当,这 毕竟是架战斗机。 “尽量把塞库洛人的坦克和卡车打翻而不要炸毁它们,”乔尼说,“别用辐射子弹,用 普通枪弹就可以,我们的目的不是为杀人来的。等他们在山谷里被打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前 面的埋伏点把守住出路,我从后面堵住他们的退路,其余的人沿着山脊从侧翼盯牢他们。这 架战斗机负责防止他们向森林里溃逃。明白了吗?” 原有的那名俄国协调人随伊万上校走了,现有的协调人不太懂俄语,费了半天劲也没解 释清楚,只好对乔尼说:“等我碰到那名俄国协调人时,一定让他向士兵们说清楚……我明 白你的意思了,到时候我会转达给他们的。” “一定记住,”乔尼说,“埃利森说不定被押在护送队的队伍里,注意一下,千万别向 他射击。” “好的好的。”协调人答应着,等他们追上了伊万上校,一定让伊万上校给士兵们讲清 楚。 “希望一切顺利,这将是一场多么惊人的了不起的战斗啊!但愿我们能幸运。”罗伯特 说道。 乔尼说:“可别忘了塞库洛人数远远超过我们。” 罗伯特说:“他们有一百多人,我们只有五十人。” “也就是说,敌我双方的人数比例是1.5:1。”乔尼又接过去说。 有几个英语程度稍好的俄国士兵把这段对话解释给其他的士兵们,他们听了都笑起来, 原被雨淋得沮丧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乔尼走到平板卡车那儿,四个士兵和一名司机正等在那里。忽然间乔尼看到了比蒂,他 全副武装,显然已经做好了跟着乔尼作战的准备。 乔尼不想让比蒂跟着,即将来临的战斗太危险,不能让这孩子牵累进去。但是怎样才能 不让他去,又不伤害他的自尊心呢?乔尼苦恼地想着办法。 乔尼情急之下从座位下抓起一部无线电接收机,塞给比蒂,然后轻轻敲了敲自己腰间跨 着的那部,他附在比蒂的耳边说:“我需要一个非常可靠的人在这架飞机上跟我联系,等战 斗打响之后,告诉我哪儿出了问题,哪儿的漏洞需要补救。但是一定要记住必须在战斗机第 一枪打响之后才能使用。”说完乔尼把手指放在唇上,示意比蒂不要声张。 比蒂脸色又开始明亮起来,他点点头,说:“服从命令,乔尼。”然后走进了战斗机里。 乔尼上了平板卡车,卡车的车灯刺透了重重雨帘。乔尼检查了一遍机组人员及装备情 况,然后向司机点点头。 平板卡车,装载着飞行平台车和迫击炮,呼啸着穿过密林,向战场奔驰。他们就将在这 样的卡车里与塞库洛人的坦克作战。 3 布朗.利穆普.斯塔夫坐在他的宫殿般的办公室里,眼睛盯着办公桌上的一件东西,那 东西惹得他非常生气。 最近事情进展得还算顺利,斯塔夫比较满意。圆形的政府大厦--有人说它曾经是国会 大厦--已经修复,圆形的穹顶粉刷成了白色,大厅重新经过布置,有一个会议室辟出来专 门供委员会搜集会议使用。那是一间很理想的会议室,在一端有一个高台和一排长凳,台下 是木制的座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在这所大厦里,还有许多为委员会成员准备的办公室, 里面摆放着气派的塞库洛人用的那种带垫子的办公桌(他们坐在桌后显得有点矮,不过可以 在椅子下面垫上箱子,那样就合适了)。一家豪华酒店开张了,为体面人物和重要来客提供 食宿,据说厨师是西藏来的,菜做得别有风味,很值得一尝。 斯塔夫很感激特尔,那天晚上营地柱子旁的阴影里所受到的启发太有价值了,尤其是关 于政府的有关理论颇为珍贵。真不该把特尔这样一个人关在那样的笼子里,塞库洛人那样懊 悔过去的所作所为,现在又尽一切力量帮助人类,可是他们被误会得多么深啊! 特尔曾环游宇宙,担任星际矿业公司的行政长官,他对于政府与政治的认识和经验远比 其它一切更有价值,斯塔夫在他那儿所受的启迪开始初见成效,当然这跟斯塔夫本人的政治 才能也有关系,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成效会越来越显著。 就拿委员会的构成人员这一事例来说吧。各部落首领都抱怨因为到这儿来开会而耽误了 自己部落的事务。何况人数太多了,大约有三十位部落首领,决定任何一件事都不容易,需 要大费唇舌地说这个,劝那个。后来想了个办法,把世界分为五大洲,每个洲派一名代表参 加会议,这个办法得到了各部落首领的一致赞成。这样,委员会的成员人数一下减至五人, 人数少了,委员会容易操纵得多了。斯塔夫这进又劝他们,说各自部落的事务远比闷在委员 会里看文件重要,越是有能力的人越应该留在各自部落里。那几位成员听罢各自兴奋地回到 家乡,分别把自己的兄弟侄子派到了这五人组成的委员会。 五人委员会仍然让斯塔夫觉得不够精简,有时未免难以驾驭,他现在正忙于计划成立两 人组成的常务执行委员会。根据特尔的提示,斯塔夫再加把劲多做些思想工作,那么很快他 就将以委员会的名义独自工作,成为委员会的唯一权威代表,他将任命一名委员会秘书长协 助工作,但委员会秘书长无权投票表决,只需在某些文件上签字。这样一切程序就都简洁了。 苏格兰人闹了点小麻烦,他们反对把苏格兰划归到欧洲,尽管历史上一直是这样划分 的。结果是,欧洲的代表推举了一名阿尔卑斯山区部落首领,一名德国人,加入了五人委员 会。这样委员会里再也没有可恶的苏格兰人对布朗.利穆普提出的明智的措施与建议提出质 疑与挑战了。 各部落都很满意,根据委员会颁的文件,各部落对自己周围的土地享有绝对自主权,可 以自由分配;每个部落对自己部落的古城及古城中的一切拥有所有权。这文件的颁使得布 朗.利穆普扬名世界,在各地人民心目中受到爱戴与欢迎,当然不包括苏格兰各氏族。苏格 兰已有人敏感地指出,这份文件的实质是将整个的美洲及其财产全部划归了布朗.利穆普。 布朗.利穆普矢口否认,他说美洲现已有四个部落:两人构成的英国哥伦比亚部落,四人组 成的内华达部落,南部的一小撮人构成的印第安部落以及他自己的部落。他们四个部落居住 在一起。这应算问题的另一个方面,与上面文件所述并无矛盾之处。 至于选定首都的问题,斯塔夫认为自己也打了胜仗。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许多部落都 希望首都定在自己所在的区域。有些部落甚至提出来,让首都定时迁移。斯塔夫于是指出, 维持一个首都的运行需要巨额的费用和无穷尽的担忧,他自己出于善良的心地和慈善的动 机,愿意不辞辛苦地承担这一切,提供所有的费用,于是各部落都不再反对。由此,世界之 都定在“丹佛”,实际上这些天来,城市名字改为“斯塔夫”,会让人觉得更恰当。 原委员会,也就是缩减为五人委员会之前,决议通过了成立地球星球银行,这也就是斯 塔夫现在生气的原因所在。 名叫麦克埃德姆的苏格兰人被召集来,他指出,星系银行的钞票目前对地球人毫无意 义。他建议由他和另一名德国人承担发行钞票的特许权,印制地球上人类自己的钞票。那名 德国人居住在瑞士,拥有成群的牛羊和自己的家庭乳酪场。他们将根据各氏族拥有生产能力 的大小和土地的多少发给他们相应数额的钞票。如果哪个氏族想多得到些钞票,就必须提高 生产能力,扩展耕作土地;这不能不算是一个好主意。该银行全称为地球星球银行,得到的 特许权范围很广泛。 银行以惊人的速度发行了第一期货币。那德国人有一个兄弟,保存了木刻印刷的手艺。 他们在一个古老的废墟城市“伦敦”找到了一个作坊,里面存着满满的未经流通的专门印制 钞票的纸张,又在名叫“慕尼黑”的一座小城里发现了了手工印钞机,因此一点没费工夫, 钞票就顺利地印制出来了。 钞票只有一种面额:一地球元。显然这一期货币是试验性,也确实没有流通开来。人们 不知道钞票有什么用处,不知道怎样使用钞票;他们买卖东西向来以马为等价交换物,觉得 没必要使用钞票。这样,第二期货币又印刷出来了。 布朗书桌上的东西,就是这第二期印制出来的一张钞票,也是这张钞票惹得布朗恼怒万 分。这期木版印刷的钞票纹路很清晰,图案非常精致。钞票上赫然印着地球星球银行,每个 角落有“1”字样,“一元”的字样用各种现存的部落语言拼出来,印制成了种种笔迹构成 的美丽图案,上面还印有“可用于偿付各项公共及私人债务”的字样,也用各种语言标明 了。除此以外,钞票上的文字还有“在慕尼黑银行办事处和伦敦银行办事处及其他的地球星 球银行支付均可汇况”,“据地球全球委员会特许发行”等以及两位银行负责人的签名。所 有这些都没什么不好。 唯一令斯塔夫恼怒的是钞票中间的人头像图案,在椭圆形的框架中,显现出乔尼.泰勒 英气无比的形象! 这幅相片是某个人从一架录音摄影器中剪取出来的,麦克埃德姆和德国人便采用在新印 制的钞票上。钞票上的乔尼,身着鹿皮猎装,英气逼人。但在斯塔夫的眼中,照片上的乔尼 简直傻透了,光着脑袋,脸上的表情分明透着愚钝,绝对不是人们所赞扬的高贵或者勇猛什 么的,手里还挎着枪,除了愚钝还显出他的蛮横粗暴。 真差劲,上面还用流畅的美术体标明了他的姓名“乔尼.泰勒”,更糟的是,图像下面 的卷轴上题着“塞库洛的征服者”字样。 真让人恶心,可恨可怕!斯塔夫想,银行怎么能犯这样重大的错误? 十五分钟前,斯塔夫用无线电通讯跟麦克埃德姆进行了谈话。麦克埃德姆解释说,第一 期货币不太受欢迎,流通不开,因此才发行了这第二期货币。结果,人们虽然不知道货币有 什么用,却能辨认出钞票上的乔尼.泰勒。有些地方不把这钞票当钱用,而是把钞票当作画 贴在墙上,甚至有人还装上了画框。这期货币已经流通开了,向各部落都发行了大量钞票; 已经不能再收回了,否则会严重影响银行的信誉。 布朗.利穆普试图解释,这期货币的发行是委员会给予银行特许权的意思相违背的。委 员会一致决议反对进行战争。其实决议中说的是“禁止各部落间的一切战争”,布朗.利穆 普情急之下,把决议的内容推而广之为“一切战争”,把星际之间的战争也包括进去了。布 朗.利穆普挖空心思地用他所能列出的任何理由指责这期钞票违背了反战决议,钞票上的人 挎着枪会挑起各种人类之间的战争。 麦克埃德姆与慕尼黑的德国人都说很抱歉,可听起来他们并非真的觉得抱歉,他们是经 过委员会特许发行钞票的,如果委员会收回钞票,只会使自己名誉扫地。再说,将来发行钞 票的时候,缩减美洲应得的份额,那就更糟了,斯塔夫想。目前世界法院正在筹划召开第一 届会议,可不要接手的第一件案子就是银行成员状告委员会自毁信誉,违背支出原则。 布朗.利穆普越想越沮丧,他决定不再向委员会成员们谈及取缔第二期货币的建议。他 想到笼子附近的柱子旁的阴影里站一会儿,去听取点什么,又觉得实在没什么兴趣。 “乔尼.泰勒,塞库洛的征服者。”布朗.利穆普念叨着,往钞票上啐了口唾沫。他猛 地将钞票抓起来,疯狂地撕成碎片,然后恼怒地随手一扬。然后他又一点点地把碎片全拣起 来,带着一副刻毒无比的表情,一把火烧了。 4 平板卡车在滂沱的雨中,在泥泞的路上跌跌撞撞地向前行驶。在这种密林深处的地面上 行驶,感觉一会像漂浮于地面之上,一会又被颠碰得骨头疼。想必远距传物运输会自动调 节,适应地面运输状况,不会像这样磕磕碰碰。 相信没有什么其他车辆能够在这样的“道路”上行驶,沟密布,岩石散落于各处,这种 路只适合各种野兽的穿行巡视。在这儿运行了几百年的运矿卡车不仅没把那深厚的腐殖质碾 走,反而使得道路变得更糟。 乔尼努力想让自己睡一会儿,他累得精疲力竭了。由于长时间地拄着拐杖,他的右臂又 酸又疼。手掌虽然早就有茧子,但不是被磨得疼痛难忍。四天来在森林中连续摸索行进,四 天来拄着拐杖马不停蹄地工作,四天来在闷热的雨中汗流浃背,四天来每个夜晚忍受昆虫们 无情的叮咬。什么样的人会不觉得累呢?要想打赢即将开始的战斗,必须得稍事休息。 座位很宽,只是没有垫子。好不容易车不颠簸的时候,又是需要停下了。就像现在这样。 乔尼睁开眼睛,透过挡风玻璃看过去,正好看到车灯前的大象屁股,尾巴一摇一摇的, 这些大象正淋着雨,悠闲地散步。习惯了卡车的骚扰,大象们自顾自地在路上踱着步。塞库 洛卡车上没有喇叭,有的是电子扩音器。司机按响了扩音器,想让大象让让路。乔尼又闭上 了眼,不再管大象还是干什么别的。 再一次停下的时候,乔尼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只豹子,它刚捕获了一只小鹿,把道路当作 了自己的餐桌,它似乎不愿意自己的晚饭受到打扰,伸着尖利的牙齿,瞪着幽幽发出绿光的 眼睛,恨不能把开来的任何一辆卡车赶到一边去。司机按响了电子扩音器,不知在什么地方 换了司机,一名苏格兰人坐在了驾驶盘那儿。豹子似乎听出了苏格兰司机战斗的号角,赶忙 跳起身走开了。卡车从死去的小鹿旁开过,继续赶路。 一辆平板卡车的正常速度是八十公里,而在这样的的路上行驶,使足了劲也超不过每小 时八公里,难怪从支矿区到矿区总部需要几天时间!每隔几英里便能见到路旁现出一所圆顶 小房子,这说明塞库洛人在这儿穿行的时候也并不比乔尼他们速度快,因此时不时需要停下 来休息。 还没发现另一辆平板卡车及车组人员的踪迹或信号,他们一定还在跟着护送队向前行驶。 快到早晨的时候,乔尼醒来发现卡车又停下了,灯还亮着,雨仍在下着。司机轻轻拍拍 乔尼的肩膀,让他往前面的路上看去。乔尼坐了起来。 有人在前面的路上用砍下的藤条做了记号,看上去像一支箭的形状。从藤条被砍下的痕 迹判断,是使用剑砍的,而塞库洛人只用枪不用剑,看来这记号是自己人留下的。箭头指向 路边的一所小房子。 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动之后,士兵们带好了武器从车上下来。乔尼拉了件雨披遮住身 子,检查了腰间的枪,提着一盏灯,拄着拐杖走向小房子。 小房子唯一让人觉得奇怪的地方是房前有最近留下的脚印,门也微微开着。乔尼用拐杖 轻轻一推,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乔尼把灯提起来照着这个地方,有什么东西靠在远处那面墙上,乔尼没能马上辨认出那 是什么,于是向前走了几步,猛然间发现自己脚下是一滩滩血迹。 乔尼把灯拿近了照着墙上的物体,他走得更近些,很难说清那是什么,看上去只不过是 一堆鲜血淋漓的碎肉块。接着乔尼看到一块布片,啊,是苏格兰式裙上的布片! 那就是埃利森。 苏格兰士兵和两各俄国士兵惊呆了,僵立在那儿。 经过仔细检查发现,埃利森身上的动脉静脉没有一条是完整的,已全部被割断了。残忍 的塞库洛用爪子把肉一条条地撕扯下来,直到把一个活人撕成了眼前这样一堆碎片。 这个过程肯定持续了几个小时。他们一直把喉管的下巴留到最后,也只有这两个部分位 还能辩认出形状。严刑审讯,典型的塞库洛风格! 手臂的残留部分似乎抓着什么东西,是一把尖刀,是塞库洛人常带在身上用来清洗发动 机零件时用的那种尖刀。腿内侧的主动脉被割断了。 埃利森大概自己促成了自己的死亡,他一定是从毫无防备的塞库洛人口袋里抢出了尖 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能获救吗?不,在这样的密林中,这样的道路上,谁也不可能获救,乔尼沉痛地起。 塞库洛人一定是在营地就开始折磨他了,见他快死去了,就在这儿结果了他。他们肯定没从 埃利森嘴里得到丝毫对他们护送队有帮助的消息。 埃利森根本不知道乔尼等人的探险活动,但他完全可以告诉塞库洛人人类现在拥有的基 地的数量及各自的位置,毕竟人的忍耐力是有限的。但是,从剩余的几乎被磨碎的牙齿看, 从紧紧绷住的上下来看,埃利森一定是什么也没说。 不管埃利森说或没说,护送队的命运是注定了的。瞧俄国士兵们紧紧眯住的双眼,看苏 格兰人攥得喀嚓响的愤怒的拳头,就知道护送队的末日来了。 5 在林间清晨的微光中,乔尼他们赶上了另一辆平板卡车,开始了那一天的一连串遭遇。 那辆平板卡车天黑的时候开到了一条河边。其实像这样的河在森林里不计其数,河多数 是向西流动的,卡车行驶的方向是朝着东南。开车的司机,大概过度劳累,没有放慢速度。 按说这种平板卡车可以在水上行驶,只要道路还说得过去,没有太深的坑洼,因为卡车下的 传感器能够识别水面与陆地。远距传物运输车的重心不在地面上而是悬浮在地面以上,可惜 的是司机把车撞在岸边出的什么东西上,到达水面的时候,车身是不平衡的,往一边倾斜, 结果一头栽进了水里,动弹不了了。 乔尼他们赶上来的时候,那辆卡车的机组人员都坐在飞行平台车上。他们把飞行平台车 开到树下,把迫击炮搬了下来,摆开了防御阵线。看到乔尼,他们都非常高兴。河流沿岸有 很多锷鱼,沿飞行平台车周围站了一圈野兽,可是没人敢开枪,怕把护送队引回到这里。 乔尼在自己那辆平板卡车上为这架飞行平台车腾出地方,搬运迫击炮的响动与挪动飞行 平台车的声音都震得人耳朵发麻。乔尼担心会不会跟护送队尾翼离得太近,被他们听到,引 起他们的注意。 乔尼一行人把载到河里的那辆平板卡车就扔在那里,在另外的这辆车上装载了双倍的货 物,两辆飞行平台车和两架迫击炮。他们把车开过河,继续追踪护送队。 过了一段时间,路开始变得好走了,水越来越少,土地越来越多,他们开始加速行驶。 他们与护送队之间有十二至十五小时的路程。护送队行驶的速度肯定不如单独的一辆平板卡 车快,尤其是在这样不平的地面上行驶。 乔尼他们一直行驶得很快,根本没注意到天色越来越明亮了。下午的时候他们猛然发现 已开出了森林,来到了一片宽阔的平原上。 前面三英里处,他们看到了护送队的尾部。 谢天谢地!他们没有被发现!立即u形转弯,开回到森林中。乔尼指挥着他们在森林的 边缘地带向东移动,然后停止了动作。隐藏着等待时机。 眼前的平原覆盖着青草和灌木丛,这儿那儿星星点点地点缀着些仙人掌植物。 为了看得更清楚,乔尼在车上站了起来。天啊,埋伏点就在护送队前面,护送队的前锋 坦克 tech.icxo.com |